90后大男孩独爱“老工艺”,凭一手雕版绝技当讲师

来源: 生活日报 编辑: 管理员 发布时间: 2019-03-12



李振豪制作印刷出的版画线条清晰细腻,染墨均匀。

说起90后,大都与“潮流”“时尚”等词搭配,但咱们济南却有个90后独爱“老工艺”。1990年出生的李振豪,从小就喜欢老物件,20岁起就跟随老师傅学习古籍修复、雕版印刷等技艺,十年的时间,已经成了全国屈指可数的“狠”角色,他雕刻印刷的孔子像被当做礼物送进联合国,他同时还是山东大学的外聘讲师。

不满足于古籍修复,他要自己刻书

2月末的大明湖边,柳梢已生出暖黄,坐落在其南侧的山东省图书馆尼山书院(老馆)里,书香寂静。从楼梯右侧上楼,在一间北向的大房子里李振豪正趴在桌前刻版。“平时只要没事,就坐在桌前刊刻。”尼山书院物业的大爷问他,你在桌子前一动不动12个小时累不累呀,他笑笑说,不累。

与雕版印刷的缘分,似乎从小就注定了。“我是农村人,村里很多古旧东西,别人不稀罕,我和大哥却很喜欢。”上初中时,在大哥李振聚的影响带动下,他又迷上了古书。可以说,打小,他就跟“古”字结下不解之缘。

做雕版印刷之前,他先是学习了古籍修复,为了对古籍有更深入的了解,掌握雕版印刷的流程和方法他买了些旧刻版,用了油漆刷,排刷等各种刷子做实验,结果可想而知。“那时我就非常渴望能找到一位专业的老师教教我。”2009年冬天,打听到聊城有人能教雕版印刷,他立即启程去学,“但那边是做木板年画。”

一直到2011年初,他的雕版印刷梦想终于实现。山东省图书馆金小东老师知道困难后,委托复旦大学的吴格教授,找到扬州图书馆的刘向东馆长,“刘馆长把我引荐给了扬州三代做雕版印刷的陈义时大师。”

“想入门可没那么简单。”李振豪带着自己摸索方法刊刻的作品《郑康成集》,拿着给陈义时看,陈义时当场决定收他为徒。

用最笨的办法制作最精良的产品

2014年,山东省图书馆与李振豪进行雕版印刷方面的项目合作,从那时起,他就在大明湖畔扎下根来。“主要进行珍贵古书的雕版印刷工作以及面向学生推广雕版印刷文化,进行体验。”

画线、打线、敷样、打薄、刻板,每道程序都是技术活,“不光要心细,手还要把握准确度。”每根线要走多少刀,线该如何走向,墨晕了该如何下刀?这些都要靠刻版人自己凭经验掌握。每次下刀,他必定用大拇指抵着刀背,虽然这样很疼,手指上都是厚厚的茧子,但他说,“只有这样,才能找准力度。”

“好的雕刻师要会书法。”他说,刻版的时候字不仅要准,有力度,还要讲究一撇一捺的美感,刻画的时候则要练线条,线的十八种技法都得学会。

为了将印刷工艺做精做细,李振豪也没少下工夫。“有七八个人跟我一起干,曾经有一个月我让他们啥也不用干,就光想如何把印刷工艺做好,我照开工资。”那个月,大家不仅没干活,光试验用的宣纸就花费了五六千元。最终,他们决定“投入比古代更多的人工、时间和工序,用最笨的办法制作最精良的产品。”

好酒不怕巷子深,李振豪的作品受到了业界的广泛认可。“光孔子像就雕刻了十几版,因为每次雕刻出来就被买走收藏了。”他介绍,目前他的孔子像被当做礼物赠送给联合国,还有多家图书馆慕名前来谈合作,不少企业机构也来请他制作雕版印刷主题的文创产品等。

去年冬天,他还受邀到山东大学担任外聘讲师,为那里的本科生、研究生讲解雕版印刷。

想刻好版,还得先学会基本功

当然,做雕版印刷,可不仅仅是刻字、印刷那么简单,从选料到最后装订成册最少需要几十道工序,他可是样样精通。“用的木板是来自太行山上的棠梨木,这种材质最适合刻版。”李振豪介绍,棠梨木木质坚硬,下刀有感觉,木丝细腻,刻出来比较精细。

木板还需经过特殊处理才能使用,“泡出里面的糖分、树脂,只剩纯净的木丝,木板才不易开裂”。每年春天,通过人力扛出太行山脉的原木,经过裁剪后,每块板间隔一厘米泡到水池里,“水池必须在地上,保证夏天晒到太阳。”经过春、夏、秋三季的浸泡光照,到冬季取出,再放入老旧的土房子里阴干晾晒一直到下一年的冬天。

当然,也有“巧”办法,有人用锅煮,有人用蒸气蒸,但李振豪觉得,这些办法都太着急,“每块木头都有它的性格,我要用时间慢慢把它的性撒下去,撒太快,容易反弹。”现在,杭州、扬州以及中国美术学院一些木板都是他在提供。

木板收拾好了,还不能下刀。“刻版,先从磨刀开始。”拳刀,是自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刻字工具,月牙形的刀锋想要磨好可是有难度。“刚开始只能磨出形状,却磨不出力度。”太脆容易掉尖儿,太软又会卷刃儿。那时老师总念叨一句话,“啥时候把刀磨好了,版也就刻好了。”刚开始学那会儿,李振豪刻一会就得磨刀,一天下来,手指上的皮都被磨得透明发亮。现在,练就一手绝活的他也敢有底气地说,“能手工磨刀的已经屈指可数了。”

为了练好基本功,他没少下苦功,那些被刀划伤的痕迹,已经永久地留在了他的双手上。

只要大家想学他就掏心掏肺地教

虽然做了这么多成绩,吃了这么多苦,但李振豪却告诉记者,他从未参与过任何奖项的评选,也没有去吆喝过自己,“我还太年轻,不想做那么老的事儿,我只管踏踏实实干活,干得好自然有人来找。”

他像一个沉到时间底层的人,一心埋在雕版印刷的时空缝隙里寻找人生的乐趣,也希望别人能像他一样热爱这门工艺,并让这门工艺发扬光大。但如今能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太少了。“我也想让雕版印刷传承下去,因此一开始只要有人想学,我都掏心掏肺去教。”有时收到旧板子,他也从不阻止别人去摸,“文化只有用手触摸过,才会有真实的感觉。”

可是当他费尽心血教会别人,别人却离开了,“他们说辛辛苦苦干这个不如去当销售,动动嘴巴就赚钱。”现在,再来找他学雕版印刷,“我一定先问好有没有基础,到底多热爱。”

传承,最重要的是让这门工艺能够生存下来并流传下去,李振豪也在想办法。“下一步,我想做一些精致有趣的东西,把雕版印刷和现代思想融入到一起,让人一看就感觉很独特,很喜欢。”日本的浮世绘就是在雕版印刷基础上革新的产物,它的成功让李振豪相信,雕版印刷这门古旧的文化,在现代社会也一定会焕发新的光彩和生机。

(生活日报记者 张淑芬)